在希特勒的“神助”之下,德国奥运代表队大获全胜:33金26银30铜。这届奥运会之后,国际奥委会批评了柏林的过度铺张,但柏林也的确令他们对未来的奥运会有了新的标准。
欧文·勃拉斯科正准备发力的当儿,希特勒走上了“元首看台”。奥林匹克体育场观众席上的人全站起来了,向他行礼。勃拉斯科也赶紧放下手里的链球,站定了行礼,然后再一次屏息凝神。这一投打破了奥运会纪录。“当然,他们说是希特勒让我投了那么远。”这位得了银牌的德国选手说。
这个小小的片段用来勾勒1936年整个柏林奥运会,真是再妙不过。希特勒岂止“偷走”这一届奥运会,他简直成了奥运会的神。当然,这是杰西·欧文斯上场之前的事。这位传奇的美国黑人运动员夺得百米赛跑冠军之后,希特勒拒绝了与他见面握手。真实内幕至今没有定论,只有各种传说。
纪录片导演弗兰克·韦瑟从德国RBB电视台的影像档案里找到过一份证言,被采访者是当年的一个记者。他说自己亲眼目睹希特勒从座位上跳了起来,暴怒、失控。
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南区观众席正中,当年突出一截的元首看台不复存在,代以平常的贵宾区。作为德甲俱乐部柏林赫塔的主场,体育场内部已经十分现代,蓝色的塑胶跑道是一大特色。1998年的改造为它加上了一圈屋顶,只在西端的马拉松门留下开口,这样在场内仍能遥望五月广场尽头的钟楼。
但建筑外观几乎完全保留,场内场外,是完全分裂的两个世界。当初建造时为获得“古典感”而贴满体育场外表的石灰岩板,在修缮时仔细地一块块拆下、编号、清洗,再按原样贴回去。
简洁而“理性”的外观和巨大的体量仍然不由分说地制造感官震慑,尤其当你想到,它是在70年前建成。站在它面前,甚至只用身体就能察觉某种意识形态,只不知那是什么,似乎也没办法概括和形容。
元首说,造价不是问题
虽然在奥运历史上名声不佳,柏林奥运会却是实实在在的大手笔。
为了美化与宣传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,纳粹政权与希特勒为它花了大价钱。奥林匹克体育场是希特勒上台之前就已规划设计好的,但他亲自视察场地之后,觉得还不够大,吩咐设计师韦尔纳·马克扩大规模,并要求紧挨着体育场西侧再建一块更大的场地。这就是可容纳25万观众的五月广场,主要用作大型集会与阅兵场地,也可进行体育活动。
占地131公顷的“帝国体育广场”上,除了奥林匹克体育场和五月广场,还有露天游泳场、曲棍球场、德意志体育大楼、奥林匹克广场和按古希腊风格设计的露天剧场等等。体育场和露天空间可以同时容纳40万人。从1934年4月,先后有500家公司2600名工人参与工程,27个月后完工,速度惊人。原本2700万的预计成本到1936年完工时达到4000万帝国马克。
奥运村位于帝国体育广场9英里之外。纳粹政府原本打算把国防军现成的兵营改装一下直接用,但台面上下的交流中他们很快了解到,运动员们还是希望住在像个奥运村的环境里。“体育将军”赖兴瑙挑起了这个担子,他选了一块鸟语花香的地方,组织国防军最好的队伍建设。希特勒有令:造价不是问题。
140幢住宅,每幢以德国一个城市命名,相应地,内部装饰就照这个城市的风格来。奥运村里有电影院、购物区、邮局、训练场、桑拿房,运动医院里设备和人员都配备到最好。消灭了蚊蝇孳生地,又专门运来松鼠天鹅诸般动物,美化氛围。国际奥委会一位英国官员显然很满意,开玩笑说:再来几只鹳,简直就成明信片了。第二天,200只鹳鸟从柏林送到。
很可惜,德国的任何导游书上都找不到明信片般的奥运村。奥运会之后它曾经当过军事学校,二战结束后没有得到保留。美国作家盖·沃特斯在一年多前摸到过这里,在《柏林奥运——希特勒如何偷走奥运梦想》一书的序言中,他说70年之后的这片废墟,更让人想到集中营。
一家著名的海运公司负责奥运村膳食供应,因为他们为远洋轮上的大量外国客人供餐,经验最丰富。他们进口了大量食材,尽可能保证每个运动员的合理要求都能满足。烹饪设备,从5点到24点可以为24000人提供餐食,也就是说所有运动员每天吃5-6顿也够了。
陆军元帅勃洛姆堡下令为每支来访代表队配一名德国军官,会讲对方语言,负责接待、顾问以及奥运村与德国奥委会之间的联络。希特勒青年团成员为各代表队当听差,对任何奥运村访客不论种族宗教,务必礼貌谦恭。
这届奥运会之后,国际奥委会批评了柏林的过度铺张,但柏林也的确令他们对未来的奥运会有了新的标准。
除非必要,不得穿军装
早在1932年纳粹党还没上台时,他们的报纸《人民观察家》就登出过一条标题:“黑鬼无权参加奥运会”。
1936年时纳粹的排犹计划早已不是秘密,1933年12月,纳粹政府解散了几乎所有犹太教信徒的体育组织,只象征性留下两家。希特勒很现实,他不想让国际奥委会撤销柏林的主办权。1936年元旦,若干反犹法令暂停施行。
德国籍冰球运动员鲁迪·波尔住在国外,信仰犹太教,德国奥委会邀请他回来代表德国队参加冬奥会,波尔答应了,但只回来比赛,冬奥会一完立刻走。女子击剑世界冠军海伦娜·梅尔也是德籍犹太人,定居美国加州,德国方面也说服她回来参赛,她为德国赢了一枚银牌。
“我相信他们让我参加,就是为了做给人看,他们就好说:瞧,我们这儿也有犹太女孩儿在比赛啊。”海伦娜·梅尔在弗兰克·韦瑟的纪录片里说,“我们当然知道这一套。”
“运动员彼此都熟,我知道有德国的犹太运动员被禁止参赛。”德裔奥地利游泳运动员茱迪丝·哈斯佩尔说。她曾是世界纪录保持者,拒绝前往柏林参加奥运会。“想想看,以前门口挂着‘犹太人与狗不得入内’的牌子,刚摘了,奥运会完了立马又会挂上。在那么个池子里游泳,我做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