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阅了夜间公交时刻表和卫星地图之后,我一个人出门去赴不认识的地点的Party。往年这一天我总是守在屋里听
德国总理
新年致辞,2007已经守够了,爬出去看一眼
德国人的新年。
这一天的夜里属于年轻人,他们三五成群游荡在街上,看见远处窜上夜空的礼花,就爆发出一阵比礼花更响的欢呼,等走近了看到放礼花的一家子,人家感谢观众喝彩,双方互致问候。
几个球友和其他朋友一起,租了个所谓的文化地办新年Party。文化地设在一幢废弃的老楼里,旋转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乱叫。里面结构复杂,人声鼎沸,音乐摇滚,同租的好几拨人,区域有分隔,共用卫生间。
不是有人迎头喊我名字,我差点加入另一拨人去。记得在国内去赴婚宴,那些经济便宜的酒店会在同一天办好几对的婚礼,要凑近才能识别出化浓妆的新娘,这个感觉很近似。
Party的饮食很丰富,租的仅仅是地盘,所以大家都自带酒水食品,20来号人里我就认得4个,然后迅速认识了那4个带来的朋友。其余的从头到尾都没认识过,彼此默认为路人甲乙。德国人但凡有精力的,都热爱Party,Party上每人端个酒杯,吃上一点点心、沙拉什么的,然后就来劲了,扎在一个堆里,闲扯的闲扯,调情的调情,运动的运动。
Party上怎么个运动法?德国人都是玩着一个叫桌面足球的经典游戏长大的,一个一米长的凹型桌面,类似台球桌,桌面就是一个游戏足球场,8根可用扶手转动和前后拉动的钢管横穿球场,钢管上穿着固定好的足球队员形状小人,这些小人的脚刚好摸得着桌面上代表足球的白色塑料球。8根管上的22个队员分别由四个游戏者的双手来控制。就真人来说,一场比赛是2人对2人;就场上小人来说,永远是标准的253阵型。
零点差几分时,大家都忙着穿外套往楼下跑,端着酒杯,拎着酒瓶。我磨磨蹭蹭在后面,很慢地下楼梯,穿出门走到后院的空场上去,人已经聚了很多,但好像都不认识。有个兄弟自愿开始率领大家倒计时,天空礼花缤纷起落。2008年就这样到了,我站在那里,周边居然没有认识的人可以问候一下。2008的第一个失误,就是站错了队伍,我们的Party小组应该聚在前门口,而我站在后院里看风景。
还好立刻醒悟过来,转移到前门,当街一堆人互致问候。有位哥们遥想远方,突然问我,我们新年有点晚啊,中国人是不是都睡了。我说,都7 点了,可能有人已经起了。
一个女孩拿着手机,一边回短信一边感叹,好多人也就是今天发发短信,然后一年中从来没个电话联络。不过反过来一想,亏得要过新年,否则不就始终没有联络了吗?节日是个生活运转的顿号,每逢佳节倍思亲,推之及友,还是中国人悟得早。
夜间最后一班公车凌晨两点从火车站出发。1点半我提前离开了Party,他们的狂欢要持续一夜到天明,酒杯还在手里,足球小桌前还依旧兴奋。我下了楼梯,发现一个男人独自徘徊在后院和过厅的小门之间,不像喝醉,也不像要发诗兴。
——您要出门吗,我问。
——对,我要出去,正在找门。
——我也要出去,跟我来,门在这边。
这个楼确实结构复杂,让我在新年做了第一件帮助别人的事。
街上仍旧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,今晚不太冷,无风无雨,适合散步。一个年轻人独自窝在街角,冲着手机说话,声音清晰地每个字都能听见:我刚刚给妈妈打过电话。这一天,不知有多少种语言重复过这句话。
三个青年在街边的花坛前,中间个子最高的那个拉着手风琴,另外两位弹着吉他。仿佛是一场合奏练习,手风琴是萧瑟冬天的声音,在德国小城的新年里,传出俄罗斯原野上的一片苍凉。我听着手风琴曲在街对面走,迎面几个人匆匆擦肩而过,有一个嘴里喃喃着:墙早就倒掉了。同行的几个哧哧一笑。手风琴还在执着地奏着那个民族的曲子。
要不是亲身一试,没法相信凌晨2点的公车比下午2点的要挤得多。一车的Party回程分子,还没从杯酒气氛中出来。德国青年们在白天乖得很,每人戴个耳机,坐在车里听音乐,声音大到我戴着耳机也能听到他的音乐。那种音乐在我来说永远是一个旋律,还不如去听火车滚过铁轨。找到一个节日在夜间的公车上大声说笑,可能是种憋久了的孤独的释放。